
世人都说,忘川在阴间。可他们不知道,人间也有忘川,就在最繁华的京城脚下,由我看守。我不渡亡魂,不渡冤魂,只渡一种人——自己不想活,又不敢真死的人。有人求我抹去记忆,有人求我换一段人生,有人求我替他“死”一次。我的规矩很简单:进我这渡门,丢一样东西。出我这渡门,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。有人丢了爱恨,成了无心之人;有人丢了容貌,换一世平安;有人丢了良知,换滔天富贵。我从不劝人向善,也不问缘由。我只负责,把他们“原来的那部分”,装进棺木,沉入忘川。直到那天,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闯进来,望着我,轻轻说:“我不丢记忆,不丢容貌,我只想……把你弄丢的那部分,还给你。”我才知道,我守了百年的人间忘川,渡尽世人,唯独渡不了我自己。
何人靠近。白灯笼依旧悬在檐下,光色柔和,不再有昨夜的凛冽。我躺在一张简易的竹榻上,身上盖着谢寻那件染过血、已被擦净的素衣。一睁眼,就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眸子里。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声音放得极轻,伸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。我想坐起来,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,体内空荡荡的,往日操控执念的灵息几乎散尽。抬手一招,身旁的小木棺只轻轻晃了晃,便再无动静。我心头一沉。以棺续命的禁术,终究还是耗空了我百年修为。如今的我,别说再守忘川,就连自保都难。谢寻似是看出我所想,轻轻按住我的肩:“别想太多,你救了我一命,往后换我护你,天塌下来,我替你扛着。”他眼底的温柔真切,可我却笑不出来。我是忘川渡主,这满架棺木、人间执念、百年渡口,早已是我性命的一部分。如今灵息尽散,等于断了我与忘川的联系。没有了渡主镇压,忘川不会安稳太久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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