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里人都说,他能通神。七岁那年,他摸到村口的老柳树,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握住了他。从此他能看见亡魂,听见死者的心愿。右手腕上那道被哥哥失手割出的疤,每渡一个亡魂便多一道细纹。他记不住活人的脸,却能听见亡魂最幽微的诉求。他守着那棵柳树——树冠向阳,树根扎阴间。树下埋着一块刻满九百九十九个亡者名字的石碑,字朝下,对着另一个世界。他用柳叶为亡魂指路,让他们跨过树身的刻痕离去。他不能离村超过七日,否则手上的疤会溃烂。哥哥柳平是他在人间唯一的翻译官。体弱多病,替他挡事,念祖父留下的手札。但柳生不知道,柳平的心脏里寄生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孩子——那是他儿时落井时被亡魂跟上的。开发商要移走柳树,一个黑脸亡魂试图在活人身上生根,井中困了三百年的新娘在月圆夜唱起嫁歌。而祖父手札被撕掉的最后一页写着:九百九十九个名字渡完那天,碑空了,最后一个被渡的人,将是渡人自己。柳生能渡尽村中所有亡魂,却渡不了唯一的亲人。当第三次月圆升起,当哥哥心口那截东西终于醒来——他必须在守村、渡尽亡魂与送走哥哥之间,做出唯一的抉择。守,是为了渡人离开;渡尽,才能守住自己。
在烙饼。案板上堆了一摞烙好的饼,金黄色的,冒着热气。灶台上的锅里煮着鸡蛋,水开了,鸡蛋在锅里翻滚,壳碰壳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妈,你们今天就走?”柳生问。周兰头也没抬,继续擀面。“嗯。早去早回。你在家听爷爷的话,看好你哥。”“我哥又不是小孩。”柳生说。周兰笑了一下,把擀好的面饼放进锅里。锅里的油滋滋响,面饼的边缘很快鼓起了泡,变成了金黄色。柳长青从里屋出来,背着一个帆布包袱,手里拎着工具箱。他穿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,领口和袖口磨得发白,但洗得很干净。“柳生,”柳长青蹲下来,平视着柳生的眼睛,“爹走了。你在家别惹你爷爷生气。”“我没惹过。”“那就好。”柳长青摸了摸柳生的头,站起来,对柳平招了招手。柳平走过来,柳长青也摸了摸他的头。“看好你弟。”柳长青说。柳平点头。周兰把烙好的饼和煮好的鸡蛋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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