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听过最恐怖的话,是“爸爸都是为了你好”。为了我好,他在我六岁时冲掉我的颜料,十八岁时撕了我的央美通知书。为了让我去考公,亲手砸了画框,破碎的玻璃割断了我的右手肌腱。他在急诊室哭得声泪俱下。“爸就是怕你以后后悔。”“你要真想画,我什么时候拦过你?”我信了,替他瞒了四年,没告诉任何人这只手是怎么废的。直到今天,他发了条朋友圈,配图是我六岁的涂鸦。“闺女小时候挺有画画天赋的,可惜她自己没坚持。”底下的亲戚纷纷评论,说他白培养了一场。他回复了:做父母的,哪犟得过孩子啊!我没有点赞,也没有评论。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活检病理确诊单,上面写着:右手骨肉瘤,晚期。四年来一直以为,疼只是后遗症。我想了想,决定不告诉他。反正他以后也会跟亲戚说:可惜我闺女自己不肯治。
自己会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,又或者会有临终前的伤感。可是都没有。在这片我渴望了四年的苍岐雪山脚下,在呼啸而过的纯净寒风中,我的内心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明与疲惫。那些充斥着药味、铁锤碎裂声、考公教材和道德绑架的日子,终于离我远去了。“教授,别哭了。”我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他们,投向远处那座雪峰顶端,那里折射着刺眼的、也是这世间最温暖的阳光。“我来看过雪山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在说给山风听,也在说给这残破的一生听。“我不疼了……”伴随着最后这四个轻柔的音节,我感觉到肺部最后一次艰难的收缩,然后彻底舒展开来。无边的黑暗覆盖了我的双眼。我在陈教授绝望的呼喊声和同学们泣不成声的悲鸣中,在我爸撕心裂肺的嚎叫里,安静的闭上了眼睛。我终于自由了。……我死后的一周,云陌当地的殡仪馆将我的遗体火化。陈教授征得有关部门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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