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们老家有个规矩,新娘出门时,要由新郎撑着娘家绣的红伞。伞面不能落雨,寓意婚后有人替她遮风挡雨。偏偏接亲那天暴雨倾盆。周叙白刚接过我妈赶了三个月才绣好的伞,苏念便站在楼下喊他。“叙白,我今天穿的是白裙子,淋湿会走光。”他立刻撑伞下楼,把她严严实实护进怀里。我妈追到门口,声音都变了。“那是给新娘撑的伞,一辈子只能用这一次!”周叙白皱眉看我。“念念一个没结婚的姑娘,当众湿了衣服,以后怎么做人?”“你已经是我老婆了,多淋几步又不会少块肉。”苏念缩在伞下,歉疚地冲我笑。“姐姐别计较,叙白只是把我当妹妹。”我看着雨水顺着母亲亲手绣的并蒂莲往下淌。十五岁那年,我被同学堵在巷子里,也是周叙白顶着校服来接我。他说,以后无论多大的雨,都不会让我一个人走。如今他依旧替人撑着伞。只是伞下的人,不再是我。司仪催我快点下楼,婆婆也说别耽误吉时。我低头抹掉伞柄上原本刻给周叙白的名字,只留下另一个模糊了很多年的姓。原来真正等在雨里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这场雨落下来时,我心里反倒一点点干了。
从并蒂莲的花心穿过,远看像裂痕,近看却是最牢固的一排补针。苏念退回了侵占的款项,被判缓刑。她离开这座城市前,寄来一封道歉信。我没有拆,原样退了回去。周氏在赔偿后失去大半市场。周叙白卖掉婚房,辞去所有职务,去了南方一家小公司重新开始。他偶尔会给绣坊寄材料。每一份都有清晰的采购单与发票,不署名,也不留话。我让财务按原价转账。谁也不再欠谁。初秋时,绣坊承接了一批嫁伞订单。母亲不再亲自绣,只坐在窗边教年轻绣娘走针。阳光落在她恢复灵活的手指上,桌边放着沈砚送来的护腕。沈砚正在院里削伞骨。他做事很慢,一根竹条要来回打磨几十次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交给机器,他只说机器不知道哪里会硌手。我蹲在他身边,看见那把旧青伞靠在墙角。伞边那朵并蒂莲仍缺三针。“为什么一直不绣完?”“以前觉得,绣完就该送出去。”“现在呢?”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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