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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同一天下午,我去了公安局。接待我的民警姓陶。他翻完我准备好的所有材料——录音、照片、录屏、伤情记录、女儿学校出具的书面说明——沉默了很长时间。“你是说,张金宝带人到幼儿园围堵闹事,又安排手下在医院楼梯间堵你、逼你签认错书?”“是。医院楼梯间有监控可以调取。”他记录完毕,抬头看我。“苏老师,你女儿在学校被打的事,如果对方家长不配合,也可以走法律途径。”我点了头。走出公安局大门,手机响了,是赵含。她的声音透着慌:“苏老师!张金宝又来幼儿园了!带了个律师,说要告幼儿园监管不力——”“让他告。”“啊?”“采购备案单、签收单、食品留样、园方签字确认,件件齐全。他告什么?告我们太负责了?”赵含愣了两秒,居然笑了。但很快又紧张起来:“那那些跟着起哄的家长怎么办?周佳那帮人——”“他们自己会处理自己的。”挂了电话。张金宝以为律师能摆平一切。但第一个律师看完市场监管局的通报和医院原始诊断记录,连夜退了委托。“张总,这个案子您到底是原告还是被告都说不清楚,我没法接。”换了第二个。第二个翻完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,也走了。“刑事方向的威胁恐吓,行政方向的三无食品,外加一个涉嫌篡改病历的医疗纠纷——”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您需要的不是律师,是时光机。”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从自己家里来。钱丽丽在接受市场监管局第二轮问询之后,没有回家。她回了娘家。当天晚上,她通过律师给张金宝发了一封律师函——离婚诉求加财产分割方案。最后一行写着:本人钱丽丽愿配合相关执法部门,如实提供本人所知的一切事实。据说张金宝收到函件时掀翻了客厅茶几。但茶几碎了,事情不会碎。钱丽丽的“如实提供”,打开了一扇所有人都没料到的门。市场监管局在溯源辣条的供货渠道时,顺着微信流水追到了一个注册在城郊废弃厂房里的食品加工作坊。没有营业执照,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,没有卫生检疫记录。作坊用回收的过期食材重新调味再封装,贴上花花绿绿的儿童零食包装,通过私域微信号低价倾销。这个作坊的实际投资人——张金宝。钱丽丽在问询中确认了这一点。张小宝吃进的辣条,出自他亲爸投资的黑工厂。市场监管局当天联合公安对作坊实施了突击查封。现场查获无证食品原料四吨、过期调味料二百余箱、一台油污结痂的封装机。送检样品的结果比张小宝那批还要触目惊心。与此同时,作坊账户和张金宝名下建筑公司之间被查出大量不明资金往来。税务部门介入了。一查偷逃税款金额达到刑事立案标准。张金宝用来铺路搭桥的关系网,一夜之间全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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