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，打开门。许清泉站在门外。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，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，斯文体面。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水槽边刷牙洗脸，看到他站在我家门口，纷纷竖起了耳朵。「有事？」我堵在门口。许清泉皱了皱眉，似乎很不适应我这种冷硬的态度。「孟婉最近胃口不好，我想带她去厂里的一食堂吃点清淡的。」他移开视线，语气理所当然，「你把之前我给你的那半本饭票还给我。」国营厂的饭票是按级别发的，一食堂的饭菜最好。那半本饭票，是他上个月我给他送了胃药后，他硬塞给我的，说是心疼我，让我别总是吃白水煮面条。我转身回屋。拉开抽屉，拿出那本几乎没动过的饭票，走回去递给他。许清泉伸手来接。我没松手。他愣了一下，抬眼看我。「既然要算清楚，那就一次性算完。」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「上个月你胃病犯了，疼得下不来床。我托人从广州带回来进口胃药，一共八十五块。」许清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八十五块。抵得上许清泉两个月的工资。「什么药要八十五块？姜兰，你穷疯了吧？」他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。「德国进口的盘尼西林和护胃胶囊。」我摊开手，「你吃的时候没觉得贵，现在觉得了？」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咯噔声。孟婉走过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。「清泉，怎么了？」许清泉觉得丢了面子，咬着牙去摸口袋。但他今天根本没带那么多钱。孟婉立刻明白了局势。她叹了口气，从随身的精致小皮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。递到我面前。「姜兰，清泉是个文化人，不会算计这些，这钱我替他给了，你别为难他。」她话音一落，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。「还是孟干事大气。」「姜兰也太斤斤计较了，谈个对象还要把钱算得这么清。」我没理会那些声音。从兜里掏出昨天刚赚的零钱，数出十五块。连同那半本饭票，一起拍在许清泉手里。然后抽走孟婉手里的一百块。「钱货两清。」我退后一步，当着他们俩的面，重重关上房门。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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