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搬运工搬起那张旧书桌时，抽屉没锁紧。那个生锈的铁饼干盒掉了出来。盖子摔开。里面只有厚厚一沓按着红手印的欠条底根。一阵风吹过，欠条散落了一地。刚好落在大院门口。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是当年我爸厂里的老车间主任，李伯。李伯弯下腰，捡起地上一张欠条，老泪纵横。「兰兰啊，你是个好闺女。你爸在天之灵，也能闭眼了。」李伯举着那张欠条，环顾着院子里看热闹的人。声音洪亮，带着悲愤。「你们这些人，天天在背后戳兰兰的脊梁骨！说她一身铜臭味！说她爱钱！」「你们知道个屁！」李伯气得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。「老姜走的时候，在医院抢救了半个月，欠了整整两千块的饥荒！兰兰她妈早死，老家还有一个弟弟要养。」「这两千块，是兰兰这两年，一分一毛拼了命挣回来还给我们的！」「你们一个个都清高，当初怎么不和兰兰说，那钱不用她还了？！」许清泉浑身猛地一震。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些欠条。两千块。他脑子里轰的一声。去年冬天。我穿着打补丁的棉袄，冻得直打哆嗦。他提出要给我买件新大衣，被我拒绝了。我转头就去黑市卖了几天货，赚了钱却没有买衣服。他当时是怎么说我的？他说我掉进了钱眼儿里，连命都不要了。原来那个时候，我是拿着命换来的钱，去还我爸的债。许清泉疯了一样冲过来。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，眼睛红得滴血。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！两千块！你为什么不跟我说！」他的手劲大得惊人，掐得我骨头生疼。我看着他这张扭曲的脸。「跟你说？」我用力掰开他的手。「许清泉，我刚跟你谈对象的时候，提过一句我家里困难。」「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？你说，你最讨厌被家庭拖累的女人，那是无底洞。」许清泉愣住了，脸色瞬间煞白。「所以我不说。」我后退一步，离他远远的，「我姜兰有手有脚，我爸的债我自己还，我的弟弟我自己养。我没花过你一分钱，更没拖累过你。」许清泉拼命摇头，眼底满是悔恨。「不是的兰兰，我那是气话！如果我知道你这么难，我一定会帮你的！我真的会帮你的！」「帮我？」我冷笑出声。「你拿什么帮我？拿你那些不值钱的十四行诗吗？」我转过身，大步走向停在外面的东风卡车。卡车发动，扬起漫天尘土。将许清泉，彻底甩在了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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