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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以后，我继续留在国际医疗体系里工作。我去过临时战区，也去过边境营地，还去过灾后流行病最严重的地方。见得越多，我越确定，当初那一步，我没有走错。而国内那边，爸妈和江知意，也终于开始活进他们亲手造成的后果里。江知意后来身体恢复了。可她整个人，再也没回到从前。她换过很多份工作，也谈过几段恋爱，可每一段都很短。她第一次发现，不靠姐姐垫着，不靠爸妈兜着，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得到一切。这种发现，让她越来越敏感，也越来越拧巴。她有时会在深夜给妈妈打电话，说梦见我了。梦见我躺在病床上，手背上扎着针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可等天一亮，她又开始发脾气。怨这个，怨那个，怨所有人为什么不能继续围着她转。爸妈也终于老了下去。他们不再说什么“焦虑妹妹”。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。他们并没有真的保护好江知意，反而把她养成了一个永远不知道怎么自己站稳的人。而那个从前被他们忽视被他们压着退让的大女儿，却一步一步走成了他们再也够不到的样子。后来有一年，妈妈给我寄来一本旧相册。我拆开的时候，刚结束一次任务回来，手上还有消毒水味。相册里面，夹着我小时候、学生时代，还有这些年家里零零散散留下的照片。最前面有一张便签。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“以前总让你把自己剪出去，这次把相册寄给你，你想留下哪些，就自己选。”我拿着那本相册，看了很久。想起离家前那七天，我把旧相册一页页翻开，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到底有多像个陪衬。也想起那天晚上，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从那个家里搬出来，像把自己从他们的人生里生剥出去。那时候我以为，走出来，就是把过去全扔掉。后来才知道，不是。真正的走出来，不是砸烂一切。而是有一天，你可以很平静地承认，那些伤害确实发生过。但它们已经不能再决定你是谁。我最后从相册里抽出了几张。一张是我初中竞赛领奖时，站在台上的照片。一张是高中穿白大褂做实验时，老师抓拍下来的侧影。还有一张，是项目通报里那张站在营地门口的工作照。我把它们单独收好。剩下的，重新合上，放进柜子里。我没有再像当年那样，把照片一张张剪开。因为已经没必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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