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历史书记录战役的胜负,这本书记录的是胜负之外的人。他们不是英雄,没有军功章,甚至没有一份完整的档案。他们是溃兵,是弃子,是每一场大溃败之后被遗忘在战场上的溃兵。番号被打没了,建制被打散了,命令永远迟到或者永远不到。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,但他们一直在那里——在每一座注定要丢的阵地上,在每一条没有援军的战壕里,在每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夜晚里。武安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。他从南打到北,从东退到西,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最后活下来的,就是那么几个:有的想打完仗回去磨面,有的把缴获的枪当成命,有的走夜路时唱歌给兄弟壮胆,有的在墙上写下“人在”然后擦掉,有的踩了兽夹子也不吭一声,有的说不出话却有一句话一直想写下来。他们遇见过叛徒、敌人、战友。有人把命给了他们,有人替他们扛下了罪名,有人在最冷的夜里说了一句最热的话。这些都不是历史要记录的事。但正是这些事,让一群人在漫漫长夜里没有散,没有降,没有变成自己瞧不起的那种人。从溃兵集结到敌后作战,从江湖儿女的生死情义到无名者的终局。战争是一台巨大的磨盘,把他们碾碎过,他们把自己拼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他们来过,他们打过,他们没有投降过。
腐尸上。两边的峭壁高得只能看见一线天,岩石上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。沟底没有路,只有野猪拱出来的泥坑和雨水冲刷出的碎石沟槽。但这条路确实隐蔽。头顶的树冠把整条沟遮得严严实实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沟底有人在走。炮楼的射击角度也打不到这里——峭壁太高太陡,除非鬼子把机枪架到悬崖顶上,否则子弹只能从头顶飞过去。六个人在沟底走了小半天,猴子忽然停了下来。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,头微微侧着在想着什么。在山上打了那么多年猎,他有灵敏的感知。“不对劲。”他说。武安立刻举手示意停下。老栓把机枪架在一块青苔石上,钟小个子闪身贴住峭壁,枪口对着沟口的方向。“什么不对劲?”武安蹲到猴子身边。猴子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拐杖递给大刘,自己扶着峭壁慢慢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地面。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泥,是前几天雨水从峭壁上冲下来的,泥面平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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