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二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温哥华。他带回国的，不是我妥协的消息，而是彻底的绝望。姜家的天，塌了。这不仅是因为我的决绝，更是因为周皓露出了獠牙。周家原本就是看中了姜家有一点家底，又觉得我工作好，将来能帮衬周皓的生意，才同意这门亲事。结果我婚礼当天出走，甚至跟家里断了联系，周家觉得被骗了。周皓毫不留情地向姜岁提出了离婚。姜岁不肯离，在周家大哭大闹。结果被周皓以“情绪不稳定、有暴力倾向”为由，强行赶出了家门。那套原本属于姜家的陪嫁房，因为写了周皓的名字，成了一笔糊涂账，官司打了大半年，姜家倒贴了无数律师费，最后也只拿回了一小部分折旧款。不仅如此，大哥的生意也出了问题。他原本有一笔贷款，是用我的名义作担保的。我出国前，强行解除了担保关系。资金链断裂，大哥的汽修厂被迫关门抵债。家里为了填窟窿，连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都卖了。一家人只能租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里。大年三十的晚上，万家灯火。姜家出租屋里，冷冷清清。桌上只有几盘速冻饺子。姜岁穿着起球的毛衣，头发凌乱，再也没有了昔日“小公主”的精致。她一边吃着饺子，一边掉眼泪。“这饺子怎么是破的我想吃姐包的三鲜馅儿了。”妈妈坐在旁边，头发白了大半，眼神有些浑浊。她听到“姐”这个字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她颤巍巍地走到角落，从一个破旧的纸箱里，翻出了一本相册。相册的第一页，是一张全家福。照片里，爸爸妈妈坐在中间，大哥二哥站在两边，姜岁坐在妈妈腿上，笑得像朵花。而我，站在最边缘的角落，大半个身子都被大哥挡住了，只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那是姜岁结婚前一天，他们拍的“全家福”。当时我说我要去试婚纱，爸爸说“你去你的呗”。妈妈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那个边缘的影子，突然放声大哭。“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！”“我把最好的都给了岁岁，可最后，连家都没了”爸爸坐在沙发上，脊背佝偻得像个小老头。他抽着最便宜的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默默在厨房洗碗的背影。那个从来不抱怨，甚至连生病都不敢大声喊疼的大女儿。“如果我们对她好一点”爸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。“如果当初，那个香樟树的箱子，给她也留一个”可惜，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。迟来的深情比草贱，迟来的醒悟，更是一文不值。大哥和二哥蹲在门口抽烟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但眼底的悔恨，浓得化不开。他们终于明白，他们失去的，不仅仅是一个妹妹。而是这个家，最后的底线和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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