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谢望舒攥着那枚铜钱走下河神庙的石阶。铜钱从蒲团底下拣出来是十一天前的事,贴身揣了十一夜,铜面已经被体温磨得光滑温热,像一块盘久了的老玉。侧面上有一道咬痕,齿印根根分明,嵌进铜骨,像被什么野兽的颌骨衔住咬过,痕印沿着钱缘划出半圈,深的地方几乎要把铜钱咬穿。此刻那枚铜钱在他掌心里发烫,走下石阶的功夫,温度一层一层往上蹿,烫得他指节忍不住蜷起来。夜里河雾潮乎乎的,贴着他的脖颈往领口里钻,冷得后背紧绷,偏偏掌心这一块滚烫,冷热相激之下,像有人在他手里塞了一枚烧红的铁片。
壳。他把灰壳捧回船屋,搁在桌面上,又解下腰带,铜钥匙落在粗布旁边,方柄上的“陈”字在晨光里折出一道暗影。他始终没合眼,眼皮干涩,河水的腥气还黏在皮肤上。老赵的咳嗽声从槐树底下传过来。谢望舒推开半扇窗,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落在桌面,把那堆灰照成灰里透白的颜色,灰堆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尘粒。老赵的声音顺着河风送进来,不高不低:“黄纸是陈家镇河符,烧了,河神要醒。”谢望舒问他,醒什么。老赵没有答话。他把没点着的烟卷塞回衣兜,转身朝渡口的木跳板走,步子踩在沙石上,落地一下比一下重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到水边,影子尖端浸进黄河的浊流里,随波晃了几晃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开口。门板合上后,屋里剩下谢望舒一个人。他回到桌前。那堆灰在他离开的片刻里变了形状,灰粒从中央向两侧退开,分出一道弯曲的沟槽,沟槽在桌面正中拐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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