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父亲先看母亲，母亲也看他。那几秒，比云槐村的冬天还冷。父亲喉咙动了动：“南月，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，我现在家里还有个小女儿，还在上大学，这么大的事，我得回去商量。”母亲眼泪落得更急，声音发颤。“南月，妈妈倒是想接你回家，可你现在都了，我家里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，我怕他们一下子受不了。”他们都看着我。眼里有愧疚，也有为难。我抬起头，冲工作人员笑了笑。“不用商量了，我住安置点。”父亲握着公文包的手松了些。母亲低头擦眼泪，没再往前一步。他们离开时，父亲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，交到我手里。“爸明天再来看你。”母亲也说：“妈妈处理好家里的事，就来接你。”我点头。他们便一前一后走了。门关上后，我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从他们来到走，这场认亲不到半个小时。我在调解室待了很久。后来，门被人推开。进来的是傅言蹊的未婚妻。她轻轻朝我点头。“安小姐，你好，我叫方云珂，公益基金会女性救助项目负责人。”方云珂。她的名字也好听。我伸出手，握上去。“你好。”我的手很粗糙。她的手很软，也很暖。方云珂很快收回手，又看向我。“安小姐，我听说了你的事。我们那边有短期公寓，比安置点安静，也安全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，放在我面前。我看着那串钥匙，没有伸手。方云珂又说：“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。我未婚夫是傅言蹊，是你这个案子的律师。有事的话，你可以随时找我们。”她说这句话时，语气很自然。她看起来，似乎并不知晓我和傅言蹊的事。我盯着那串钥匙，还没开口，抬眼却看见了门外的傅言蹊。他站在那里，眼神冷漠。我的手指停在桌沿。过了很久，我把钥匙推回方云珂手边。“方小姐，谢谢你，但我不需要。”方云珂怔住。下一秒，傅言蹊推门进来，脸色冷下来。“安南月，这是官方救助，云珂只是按流程帮你，别不识好歹。”我心口一刺，还是扯出一抹笑来。“我想自己找地方住。”他看着我，眼底没有温度：“凭你现在？”接待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钟声。我拿起旧布包，包带磨得发白，拎在手里轻飘飘的。我对上他的视线，重重点头。“就凭我现在。”空气凝滞片刻。我没再看他，只攥紧了旧布包的带子，转身融入安置点外浑浊的天光里。离开安置点，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。回到房间，我将包里所有家当倾倒在灰扑扑的床单上。父亲塞的钱，新补办的身份证，几张薄薄的救助表，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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