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他闭上了嘴。我把食盒放在地上，鞋尖轻轻踢开盖子。一碗白米饭，一碟咸菜。“太后恩准的，明日午时行刑。”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。“你说什么？不是秋后改期了？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昨夜京中育婴堂走水，烧死了十几个弃婴。起火的原因，是堂主为了省钱，买了劣质的炭火。”“陛下震怒，说天下为人父母官者，若心不善，当以雷霆诛之。”裴铮的嘴张着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然后他开始砸门。双手死死摇晃着铁栅栏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“我不信！你骗我的！阿蘅你骗我的！”“顾蘅！你这个毒妇！你毁了我！你连自己儿子的死都拿来算计我！”我没再理会他的癫狂，转身往外走。经过狱卒身边时，我丢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开口：“按计划说给他听吧，别耽误了苏姑娘今夜，在码头雇船下江南的时辰。”狱卒掂了掂荷包，会心一笑：“夫人放心，今夜这号房的锁，有些生锈，难免关不严实。”走出地牢的时候日头正盛，晒的人眼睛疼。我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眼，然后去了刑部，签了最后的文书。裴铮是后半夜逃出去的。他咬破手指写了一份藏宝的血书，骗过了那个贪酒的狱卒。等顾家旧部发现的时候，牢门大开，狱卒倒在稻草堆里，脖子上掐出两道紫痕。消息传到我这里，天刚蒙蒙亮。青杏慌慌张张闯进来，嘴唇都白了。“姑娘，裴铮跑了。”我正在给我儿的牌位上香，手上没停。“知道了。”“事情办得利索，那个贪酒的狱卒打点好了？”青杏愣了一下，随即压低声音：“是，特意留了门。裴铮拿着血书当筹码，果然跑了。”苏盈要走，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。就算在牢里他也有法子递话出去。他不是去追人。是去讨债。裴铮这个人我太了解了。他可以容忍任何人背叛他，唯独不能接受他付出过的人抛弃他。青杏急的团团转。“要不要报官？”“不用，派出去的人跟着就行。”码头上的事情是第二天才传回来的。派去的人说，苏盈半夜雇了条船想跑。穿了身大红喜服，不知道跟谁要走，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包裹往跳板上走。裴铮从暗处冲出来的时候，她连叫都没叫出声。被揪着头发拽下跳板，头皮渗了血，包裹散了一地。金锭子骨碌碌滚进水里。“你当初求我的时候怎么说的？你说只要我收留你，你一辈子不走。”“我信了。我为了你冷落了我妻子，害死我儿，丢了我的官”苏盈在泥水里挣扎，喜服撕成了碎条。她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。没有犹豫，直接捅了进去。刀柄没入裴铮的腹部，闷响了一声。裴铮低头看了看那把刀，又看了看苏盈的脸。然后伸出手，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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