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最后两个人摔倒在码头上的时候,裴铮还在笑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脆。第二天早上,派去的人把一枚带血的珠钗交到我手上。苏盈头上的,从春风楼带出来的那支。我看了一眼,随手丢进红泥小火炉里。铜丝烧得发红,珠子炸开,啪的响了一声。青杏站在旁边,手一直在抖。“姑娘,都结束了。”我没接话。把我儿的骨灰坛从佛龛上请下来,用干净的棉布擦了一遍。白瓷坛子冰凉的,抱在怀里。家仆们排成一列站在院里。我把遣散的银子一份份发下去。“各自找出路去吧,顾府要关门了。”马车停在门外。我抱着瓷坛上了车,青杏跟在后面。帘子落下来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裴府的匾额。金字剥了一半,剩下的也快了。“走吧。回庄子上去。”庄子的门推开,铰链上了新油,没有响。院子里的药草香气扑鼻。我遣散了裴府众人,却将变卖嫁妆所得,尽数投入了这个我儿生命最后停留的地方。我把他葬在庄子后院那棵最大的梨树下。抓了一把混着梨花的黄土,慢慢洒在新坟头。“阿念,娘把你带回来了。”风很大,把话吹散了。回到屋里,我开始收拾。在阿念睡过的小床边,我找到了一个暗格。里面塞着一沓画。纸张粗糙,画笔稚嫩。有我,有他自己,还有一只大风筝。最后一幅画,是一个小小的孩子,躺在床上,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穿着官服的人影。人影的脸是空白的。在画的背面,是阿念找人代笔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爹爹,你何时来看阿念。”信纸贴在胸口,山间的风灌进来,凛冽的割脸。没过几天,县令夫人带着媒婆来了。大约是听说我带了大笔银子回乡,坐不住了。媒婆嗓门大的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。“顾家娘子,县令家公子仰慕您许久。”“如今县太爷正为修河堤的善款发愁,您带着这么多家产回来,若是能帮着分忧,往后在县里,谁还敢不敬着您?”帖子往门缝里塞了一沓。我从屋里拎出一桶药渣,拉开门。滚烫的药渣泼出去,媒婆手里的礼盒飞出去八丈远,几盒糕点在半空中炸开,渣子落了一地。“再来,下次泼的就不是药渣。”媒婆跌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的跑了。县令夫人的轿子在巷口停了一下,帘子都没敢掀,直接走了。我把空桶放在门边。又去了趟镇上的木匠铺,定了一块新匾。回来的时候找了把梯子,自己爬上去把旧匾拆了。新匾钉上去的时候,锤子震得手麻。三个字:慈安堂。第一批孩子是附近村子里送来的。都是些和我儿一样,因贫病被家人放弃的可怜人。大的十来岁,小的才三四岁,瘦的肋骨根根分明。我请来大夫,买来药材。教他们识字,读书,辨认草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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