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周日。筒子楼的公共水槽边挤满了人。我蹲在地上洗床单。那一编织袋的货物已经被没收了，所幸之前卖了不少，勉强能平账，还能再进一些新货。只是广东的货还没到，这两天只能歇一歇。这时候，楼道口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。许清泉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走进来。车把上挂着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五花肉。孟婉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。大院里的人立刻围了上去，满脸羡慕。「哎哟，许技术员买新车了！这得一百多块吧！」「这肉真肥，孟干事真有福气。」孟婉娇羞地低下头：「清泉说我最近瘦了，非要给我补补。」许清泉停好车，目光穿过人群，准确地落在我身上。我却背过身，没有看他。两年前的除夕，天很冷。许清泉大晚上跑来我家，把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塞进我怀里。「兰兰，等我以后当了科长，天天让你吃肉。」水盆里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破裂。孟婉已经走到水槽边，笑盈盈地看着我。「姜兰，洗床单呢，今天怎么没有出门卖货啊？」「哦，不好意思，我忘了，你的那些货才刚被没收呢」她笑得花枝乱颤，把吃剩的糖葫芦竹签随手一扔。直直掉进我的洗衣盆里。我看着那根竹签。心脏被钝刀反复拉扯，疼得我喘不上气。我把床单拿出来，端起那盆脏水，连同那根竹签。哗啦一声。直直泼在孟婉的皮鞋上。「哎呀！」孟婉尖叫着跳开。许清泉冲过来，一把将我推开。我脚下打滑，后背重重撞在水槽的水泥沿上，疼得直冒冷汗。「姜兰！你发什么疯！」许清泉挡在孟婉身前，怒视着我。我扶着水槽站直身子。目光扫过他护着孟婉的手。「秀恩爱，滚远点。」「别碍着我倒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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